一、吴八老岛的冲突

  一谈到中苏边境武装冲突,很多人都知道乌苏里江上的珍宝岛,其实同时在黑龙江上还有个吴八老岛,也是中苏激烈冲突的一个热点,只是没有发展到大规模的军事冲突的程度罢了。我插队的察哈彦离吴八老岛只有百里多地,因此刚到那里,老知青和老乡们便给我们讲了一些围绕着这个岛中苏冲突的故事。据说当时有首叫“手握一杆钢枪”的歌曲最初就是从这里唱出的,后来被编进一本叫《革命歌曲》的书时,则把“我守卫在吴八老岛上”改成“我守卫在祖国的边防线上”。此外,由上海知青叶磊作曲的“吴八老岛红旗飘”也是当地知青民兵中流行的革命歌曲。
  吴八老岛位于黑龙江省呼玛县鸥浦三合村境内黑龙江主航道中国一侧,理所当然是中国的领土,苏联曾经想继承沙俄时期的不平等条约,把边境线划到中国岸边,视界河为内河,中国方面从来就没有认同过。岛上虽说没有金矿和石油,但是在中苏友好的蜜月时期,苏方人员经常上岛打草,中方也不加以阻挠。好比是邻居偶尔用一下你的东西,在关系好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在乎。这就给苏方在以后视吴八老岛为苏联领土留下了隐患。我所在的生产队附近的一个小岛也是因为过去默认苏方人员上岛打草砍树后来引起了纠纷。
  中苏关系交恶以后,中国红卫兵开始上岛,躺在苏军打草的地方,抗议苏军入侵我国领土。据说苏联军人从1967年夏天首先开始在岛上挑起冲突,阻止中国边民上岛。记得当年中国的一部纪录片上曾经有过苏联军人在岛上把中国渔民赶得四处乱跑的场面。新华社还专门发过几张照片以揭露“新沙皇”在吴八老岛地区的侵略行为,一张是全副武装的苏军在一名校官两名尉官的指挥下,站在岛上用长棍阻挡在小船上的我边民上岸;一张是我边民坐在岛上休息,头顶上有一架直苏军直升飞机在盘旋。(下图左为吴八老岛冲突亲历者山秋林)

  听当地人讲,当时苏联军人每次出动都有几十人,身材高大,训练有素,执枪持棒,气势汹汹,驱赶中国人时动辄拳打脚踢,棍棒齐下,土生土长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挨打后都谈虎色变,心有余悸。为了维护国家尊严和领土主权,同时为了揭露“新沙皇”的罪行,中央制定了在黑龙江边境针锋相对,但要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原则。落实到吴八老岛地区就是以群众斗争的方式来对抗苏联武装军人入侵,不扩大紧张事态和冲突规模。于是上面便动员了一批血气方刚的知识青年上岛抗议苏军的入侵。知识青年经过短时期的军训,也算是武装民兵了。但开始因为听从上级的命令要有理、有利、有节,只能进行说理斗争,不能携带枪支刀具上岛,不能主动出击,不能未经批准随便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揭露苏联“新沙皇”以强欺弱的暴行,也为了不扩大冲突规模,上面还明确规定了每次上岛的人数不能超过十几名(每次都明显少于对方),有时为了拍摄纪录片的需要还要把殴打中国边民的苏军吸引到岛的内侧来,这样赤手空拳的民兵只有挨打受气的份,没有还手的权利,甚至多次被苏联军人摔进江里,吃了很多亏。一名在江汊的小船上隐蔽拍摄苏军暴行的新闻记者也被入侵苏军扔过来的大棒砸中脑袋昏倒掉入江里,幸好被及时救起,摄影机的资料也没有受损。有一次,有位民兵见到自己的好友被几名苏联军人打得头破血流,怒气冲天,实在忍无可忍,从船上抄起一根船浆,冲上岛去,一下子把一名苏军士兵打得昏死过去,结果回来还受了批评。

  1967年和1968年苏军开始用暴力阻挡中国边民登岛,中国人当然要据理力争,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都要在吴八老岛坚持正常的生产劳动,不这样做无疑是承认苏联对吴八老岛的领土要求。于是双方人员便在岛上发生对峙和冲突,从吵吵闹闹到推推碰碰,乃至大打出手。最初中国人老吃亏,给苏联军人打得头破血流,无招架之力。苏军一名中尉常是现场指挥,据说棉手套里藏有铁器,有一回一巴掌就把我方的一名人员打昏过去,从此留下脑震荡后遗症。他打过人后,马上回到苏军人员保护圈中,趾高气扬,令我方人员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久之,我方的上级也觉得老是挨打有损士气,如此如此调遣一番。

(苏联边防军在中国乌苏里江地区对我军民实施暴力驱赶。)
  不久又有一批我方人员上岛生产,与前来驱赶的苏军开始争吵,我方人员当然都是老百姓装束(一般来讲,解放军是不准参加这种斗殴的,只能在岸边观望保护,据说是怕被苏军抓去,查明身份,引起直接的军事冲突),和普通农民没有什么区别。苏军中尉于是指挥手下人员挥舞大棒大打出手,中国人员也如以往一样被追的如鸟兽四处散开。中尉正得意之时,忽然有几位似作逃避状的中国老百姓一下子都奔到了他的面前,中尉还没有出手便被一个中国人狠命地摔倒在地,另外几名中国人上去接着拳打脚踢,还有人拿起从苏军手里抢来的大棒对准他的腿部和腰部猛击,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等其他苏军士兵跑过来时,这几位中国人频频出手,把冲上来的苏军一个个摔倒在地,不慌不忙地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了。
  据说当时苏军士兵都给镇住了,因为过去苏军在和中国老百姓的冲突中一向是占上风,从来没有看到过中国老百姓有如此高强的本事,不知中国是否是把特殊部队的军人改装派上来动真格的,加之现场指挥被中国人打断了腿昏倒在地,所以没有人再敢冲上来继续斗殴,只好灰溜溜地抬着不省人事的中尉回到苏方一侧去了。从此以后,好长一段时期,这一段江面上的冲突少了许多。(1996年写的这段故事全凭记忆中青少年时期听来的传说,2002年12月在网上看到徐焰在“1969年中苏边界的武装冲突”中谈到“1967年夏天,苏边防军及其阿穆尔河(苏联对黑龙江的称呼)分舰队的人员又一再登上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的吴八老岛,殴打和驱赶过去历来在岛上耕种的中国边民。根据中共中央的决定,在附近驻军和民兵的组织下,同年秋天以群众斗争的方式出面,以棍棒对强行闯入吴八老岛的苏军进行还击,终于将苏军赶出岛去”。2003年内部出版的《呼玛县知青风云录》中也有参与1967和1968年用棍棒将苏军赶出吴八老岛斗争的呼玛知青的回忆。2003年在网络上看到一篇萨苏写的“中国摔跤选手在珍宝岛的战斗”,据说是这场战斗亲身经历者的叙说,和我故事的情节大体相同。)
  事后据称,那几位出手不凡的老百姓是专门从省内各处调来的摔跤和柔道运动员,上级给他们的指示是不和苏军士兵纠缠,专打那位经常出面指挥打中国人的苏军中尉,这叫擒贼先擒王;还给他们放苏联军人无理殴打我国边境居民的纪录片,看各种照片,激起运动员的民族恨,幸好上级最后还没有忘记提醒他们当时中央三申五令的“三有”(有理,有利,有节)“十六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对苏斗争方针,决不允许打出人命来,这就使苏军中尉在这几位彪形大汉的痛打之下不至于丧命。
  那位苏军中尉从此再也没在吴八老岛上出现过。但据人说,他又在珍宝岛上多次指挥苏军人员向我方挑衅,最后在1969年3月2日珍宝岛中苏边境武装冲突中被我军击毙。记得在当时的新华社记者内部报导中出现的瘸腿上尉便是此公。这也许是命中注定吧。阎王老子要找你,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1)1969年3月2日阵亡的苏联下米海洛夫卡哨所所长伊万·斯特列利尼科夫上尉。(2)1969年3月2日阵亡的苏联克格勃特别处侦察员H·布依涅维奇上尉

(3)苏军边防总队政治处摄影兵彼得罗夫(4)据称这是彼得罗夫3月2日临死前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5)苏军宣传的英雄巴班斯基

  1969年3月2日、15日在珍宝岛上发生中苏边境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尤其是3月15日,苏军动用坦克装甲车和重炮,并用榴弹炮、最新式的冰雹型火箭炮火轰击我阵地和后方,把我纵深的公路打了个稀巴烂,运输车辆完全不能通行。但我军靠人海战术,由知青民兵配合把弹药运上了前线,炮兵也参战,打退苏军多次进攻,最后把珍宝岛牢牢控制在手中,总算让苏联人吃了一回亏。据称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公布的数字,苏军死58人,伤94人,被毁坦克、装甲车17辆。
  苏军前线最高指挥官,伊曼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上校也在15日的冲突中被击毙。中国方面一直认为他是被我军炮火击毙在指挥所里的。2004年7月俄罗斯历史学家金马写信告诉我,列昂诺夫上校亲自指挥4辆T-62型坦克向珍宝岛进攻,列昂诺夫上校乘坐的领头坦克被中国军队埋设的地雷炸伤,上校在逃生的过程中被打在坦克侧面钢板上的跳弹击中阵亡,在3月15日还有一名苏军上尉在珍宝岛上阵亡。3月15日列昂诺夫上校的尸体和3月2日阵亡的斯特列利尼科夫上尉的尸体都是由“苏联英雄”巴班斯基下士在珍宝岛上找到运回的。

(6)被我军击毙的苏军尸体(7)被击毁的入侵苏军坦克装甲车中乘员烧焦尸体(8)1969年3月14日苏联伊曼地区边防总队队长列昂诺夫上校(左起第一人)、伊曼摩托机动边防分队指挥官扬辛中校(右起第一人)在珍宝岛前线。(9)1969年3月15日,列昂诺夫上校在珍宝岛地区被击毙,图为出殡行列。

(以上苏联方面拍摄的九图选自http://www.damanski-zhenbao.ru/ 俄罗斯达曼斯基-珍宝岛基金会网站上发布的照片,经该网站编辑金马同意可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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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珍宝岛武装冲突事件的详情请见

  那辆被击毁在中国境内江汊上的T-62型坦克,苏军几次反攻想把它拖回苏联境内未逞(中国方面只默许苏军在当晚运走尸体。),无可奈何用重炮对其猛轰(网上称3月17日中苏在珍宝岛还有一次激战,但我至今未见中俄官方公开承认,可能就是苏军为这辆坦克大举炮轰我珍宝岛和纵深地区吧。),最后将周围冰块炸碎,坦克残骸落入黑龙江中。被中国潜水员拖上岸,送到北京军事博物馆内展览。

  此后,在吴八老岛对岸的苏军也许怕与我军发生直接冲突,加上黑龙江已经开化,上岛的进退也不容易,改用直升飞机在岛上盘旋,耀武扬威。我方则由知青民兵上岛盖房种地。但从1969年5月12日起,苏军开始用轻重机枪向岛上射击,第一次机枪点射直接瞄准了和苏军有过多次交手、正在岛上干活的呼玛知青、民兵连长山秋林,幸好他赶的那辆马车的白马一下子惊慌狂奔起来,他又反应灵活,伸手拉缰绳,子弹就擦着他耳边飞过,烤得他耳朵发热(山秋林后来把那几颗险些要了他的命的苏联机枪子弹头从树上挖出当作传家宝保存在自己家里。)山秋林临危不惧,勇拦惊马,使马车上民兵的武器弹药没有暴露,在当地传为佳话。
  那些日子,知青在岛上隐蔽地点吃饭时,被苏军子弹打断的树枝不时会掉到碗里,我方生产人员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有时子弹也飞到三合村来,把我方的高音喇叭也戳了几个洞,气焰十分嚣张。据统计从1969年5月12日至9月6日,苏方共向我吴八老岛地区进行2160个点射,1363个单发,共8191发子弹,射击最大纵深约1000多米。在岛上掩体内潜伏观察的知青或许是受了宣传中志愿军挑个帽子逗美国大兵开枪故事的影响,倒也挺大胆幽默,半夜三更不时把一个戴草帽的稻草人举升出掩体,引得离他只有五十米左右的对岸一个苏军地堡火力点不断射击,机枪子弹在头顶上乱飞,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为了显示中国的尊严,保卫领土完整,上级领导要求三合站的边防部队和民兵迅速组成联合巡逻队,上岛行使主权。当时已有知青来三合插队,得此消息,纷纷写血书要求上岛。经上级再三考虑,最后决定由解放军边防部队官兵四人上岛正式巡逻,知青民兵准备掩护和救援。出发前,开了军民誓师大会,群情激昂,巡逻官兵的代表也发言表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坚决走出国威和军威来,走完全部的巡逻路线,完全是敢死队的气慨,令人敬佩。(当时知青上岛前,有专门的新闻记者给拍标准照,大家戏称“遗像”。)
  1969年5月15日上午,四名官兵身穿崭新的绿军装昂首阔步登上了吴八老岛。最初的几分钟,对岸的苏军也进入了戒备状态,但没有象往常那样开枪。因为中国军队自珍宝岛中苏边境武装冲突后,还没有在白天如此大模大样上岛巡逻过,我方岸边站着和隐蔽着的知青,民兵和军人都为之兴高采烈,还有人高呼“毛主席万岁”、“解放军万岁”之类的口号,不过马上被人喝令不准出声。谁知忽然对过苏军隐蔽点中终于传来了令人担心的枪声,开始苏军还只是往空中开枪,见我军巡逻官兵还是一付大无畏的样子在岛上行走,便从卡里洛夫卡哨所和卡里洛夫卡下岛两个方向多个火力点用大口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对准吴八老岛上巡逻队必走的一块开阔地狂射,子弹越射越低,可以说把我军巡逻队前进的道路完全封锁住了。我军巡逻队队员也不再昂首阔步了,开始借着岛上的小树灌木丛、坎子之类的隐蔽物来保护自己继续前进,后来在那块开阔地前不得不止步在一个小土包后隐蔽起来,只有领头的一个班长冲过了封锁线。岸边的中方军民看到巡逻队受阻于苏军的枪林弹雨,纷纷要求上级下令开枪还击,保护我巡逻队执行正常的巡逻任务。谁知现场总指挥,好像是一位师级首长说上级有命令,决不能把一颗子弹射到苏联领土上,这是绝对不准违反的军令。


  在岛上潜伏的知青向冲过封锁线的班长传达了电话命令,让他带队撤回。班长又冒着枪林弹雨、靠着平时练就的娴熟的军事技术连爬带滚安全地冲回那个小土包。巡逻队趁苏军暂停扫射的空隙,撤回到岸边。过了几个小时,上级命令巡逻队第二次上岛。下午一时许,四名队员拉开距离,一字排开,迅速冲过了机枪子弹封锁的开阔地段,安全地和吴八老岛潜伏点上的知青民兵会合,气得对岸苏军一阵狂射后也泄了气。领队的边防站副站长组织大家朗读了“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庆贺胜利。不一会,上级来电话让他们继续巡逻。副站长打头,1949年出生,入伍不到三个月的辽宁锦县籍战士任久林第二个出发,他出发前,还和知青民兵握手言别,“让我们再一次迎接胜利吧”。
  苏军的机枪又疯狂地响起。巡逻队官兵在子弹的威胁下进不得,有生命危险,没有命令又退不得,大概怕丢中国人的脸,违背自己的誓言,再说当时我巡逻队也没配备对讲器之类的通讯装备,即使上级要他们马上撤退也无法知晓。十几分钟后,岸上的我方军民看到巡逻队在枪声中开始匍伏前进,不一会儿,第一个队员已通过第二道封锁线,进入一个隐蔽点,但第二个队员稍稍猫腰爬了几步,一个踉跚挺了下腰就趴下再也不动弹了,很明显他是中弹负重伤了(其实子弹击中任久林左胸,他喊了声“班长”就牺牲了。),其他队员和在岛上的知青冒着生命危险把他躯体拖到了隐蔽地带。岸上我方军民不禁义愤填膺,有人号啕大哭,再次请求还击。那位首长也热泪盈眶,他说我也有枪有炮,跟你们一样想打,但没上级的命令,我是一颗子弹都不能放的,军区已下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中国军民是绝对遵守纪律服从命令的,不会主动扩大武装冲突。此后,在7月的某天,经常在吴八老岛附近黑龙江江面游弋的两艘苏联炮艇在多次越境挑衅后,有一艘居然搁浅在岛下端我方一侧的沙滩上动弹不得,离我知青的隐蔽阵地和炮口不到100公尺,苏联水兵自知理亏,也手忙脚乱,急得哇哇大叫。我武装民兵在发现情况后未接到命令前,自动进入阵地,枪炮上膛,这时只要谁情绪冲动先打一枪的话,那么所有的枪炮都会发威,报仇雪恨,让这艘炮艇葬身于火海中,后果不堪设想。结果是连长及时赶到,宣布沈阳军区首长不准开火的命令,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境炮艇来回挣扎,最后在另一艘炮艇的帮助下退回苏联一侧。)
  虽然已经打倒了中国边防军,对过苏军仍不罢休,轻·重机枪依然封锁着上岛的各条路口,苏联直升飞机也侵入上空盘旋侦察。我军的救护人员虽然冲上了岛,在躲避中丢失了医药箱等,最后是知青组成的担架队冒着枪林弹雨机灵地冲上了岛,但发现伤员早已经牺牲。夜幕降临后,中弹牺牲的巡逻队员的遗体被安放在知青的大食堂里供大家瞻仰,一些女知青哭得死去活来,这是知青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的真正的烈士。后来县革命委员会又在十八站公路边为这位死去的战士建了个陵园,树了个几米高的大碑,往来汽车上的人只需抬头便可看到上面刻着“反修斗争中英勇牺牲的任久林烈士永垂不朽”十几个大字。(2004年我去呼玛时特意去十八站瞻仰了烈士墓地。)


  烈士算是壮烈牺牲了,但后来给我们知青搞军训时,边防军的杨排长总把任久林通过封锁线时没有象其他队员那样采取低姿匍伏前进而采取猫腰高姿匍伏前进而牺牲的事例作为一个教训,告诫我们在战场上要学会利用地形和战术动作保护自己,千万不要逞英雄,丢掉性命。杨排长还说,他听孙玉国(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的战斗英雄,时任边防军站站长,曾在中共九大上代表解放军发言,后官至沈阳军区副司令,1976年被免职。)的报告讲,在珍宝岛的战斗中,有位战士是模仿电影中的战斗英雄,一下跳出战壕,背靠在大树上端着冲锋枪对着苏军横扫一阵而被打死的。他说不怕死不是要你去白白送死,将来一旦和苏修打仗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些血的教训,技术不过硬,思想再好也是要被打死的。别看一个小军人,说话也挺有道道的。
  1975年,政治谣言四起,据人传说,叶剑英元帅在批判林彪不注重军事训练专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思想教育的危害时,也举了这个关于背靠大树的珍宝岛战士的例子,他愤慨地说:“当兵的当然要不怕死,但精神挂帅搞得战士连保护自己消灭敌人这最基本的军事常识也不知道,这不是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吗。”

  1971年,毛泽东在《参考资料》上看到了英国《泰晤士报》高级记者、著名国际问题评论家内维尔·马克斯韦尔写的《印度对华战争》,甚感兴趣。在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下,外交部立即组织由柯柏年、周南、龚普生、田进、葛绮云、吴景荣等六人进行翻译,并邀请马克斯韦尔访华,周恩来在11月20日接见了马克斯韦尔并进行了交谈。马克斯韦尔也到了吴八老岛地区采访,随后向国际社会客观地报道了该地区中苏边境冲突的真相。费正清在《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里也引用了马克斯韦尔1975年在《现代中国》第1卷第1期上所发表的"中苏边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段考"(第116—126页。《纽约时报》,1974年5月24日)等文中的资料,。呼玛三合村后来在山上建了马克斯韦尔亭,表示纪念。据我2004年采访的亲自接待马克斯韦尔的吴八老岛冲突亲历者、原三合民兵连指导员山秋林说,为了马克斯韦尔的来访,外交部礼宾司(新闻司)副司长张颖亲自打前站;三合村后方基地专门为高个的马克斯韦尔定制了大床。忠于职守的马克斯韦尔除了听当地老百姓和干部的讲述外,坚持要求实地考察。中方为了他的安全,最后只得答应让他乘坐吉普车到江边转一圈,还给他化了装。结果穿着不合身、短窄的东北黑棉袄的马克斯韦尔到了三合村的江边,跳出车子就开始拍照,把全程陪同的山秋林急坏了,只能把马克斯韦尔头上那顶大棉帽往下拉掩盖一下。尽管如此,我想对岸苏联哨所的官兵肯定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这个高鼻子的西方人。我在俄罗斯达曼斯基-珍宝岛基金会网站上看到一个前苏联边防军回忆称,在1967年12月珍宝岛地区的一次纠纷中,“好几个记者(包括外国的)从中岸过来了。他们用摄影机和照相机开始拍所有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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